一切从网络开始
SID大地
约稿子的时候我的心情刚刚从回忆中苏醒过来。正在我接到稿约之前的那个晚上,高地的聊天室充满了怀念和伤感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出现了很多一两年前的常客。突然我有一种回到两年前我突然进入到网络世界的那些个晚上的感觉,热闹而幸福。
我比一般的年轻听众接触网络的时间要早,98年的时候我就开始去网上下载音速青年的歌,那时候不太懂什么叫聊天,BBS是什么,只知道按书上看到的仅有的几个网站进去看,还有的时候服务器不对,进都进不去。搜索引擎是不会用的,笨的可以。那个时候最兴奋的事莫过去看到了GEFFEN的网站,听了音速青年,听了BECK,听了NIRVANA,觉得,哇,天下最有趣的东西就是它了。其实潜意识就是,这玩意,总有一天要走上我们的生活舞台,给我们极大的兴奋和幸福的。
其实这些都是当时在高中压力下的幻想,因为无聊因为压抑因为没有未来,我们是朋克了的一代,想着操翻这个操翻那个的幻想,觉得这虚拟的东西挺能刺激的。但是真进了大学,还是网盲一个。除了在同学家中看过一点网络的东西以外,还有每次必上的GEFFEN,我是连信都不会收的。最早的邮箱是KALI申请的,现在名字都给忘到爪哇岛了。在大学第一次发的EMAIL,是在OUTLOOK里弄的,自己连信箱都没有,其实根本没发出去。丑啊!第一次放假回去狠下心来--一定得把这网络的东西给学了!!就这么,我象胡吗个在歌里唱的,又落入了俗套。
这落入俗套的过程就是在寒假问人借了一张上网卡,在我们那里,上网是很贵的,一个小时十块,不过是一人一条电话线,快是快,钱走得也快,借别人的卡便宜点,六块,对我等学生也够了。上网还是那些个目的,满足我平时满足不到的摇滚知识。光看看《音像世界》,《音乐天堂》能带来些什么?还不如直接去外国的网站看着舒服,当时在大陆不能引进苍蝇的情况下就给在高地上听了个够,还真不错。这样,网络和摇滚就直接开始联系起来,我越发爱上网,越发爱在网上花钱听平时找不到的碟子,跟女朋友的话越来越少,和电脑面对的时间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少,脑子越来越不灵光,英语越来越差。
真正开始我的摇滚+网络的生活是在99年的时候,在失恋的前后有一家校园网络公司找到我们一帮办地下杂志的人做事,不给工钱,但是唯一的好处是可以免费上网。我开始每天从学校花一个小时到川大,以中午一点为起点,泡在网上,泡在高地聊天室里,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过。这期间可能有吃饭,可能没有,饥饿在那么高兴的聊天中一会就过去,什么都忘了。我说当年我军战士怎么那么勇猛,原来是有信仰有兴趣,什么饿,渴都是可以忍耐的嘛。后面我学会每天出来都带一两个火腿肠,这样还是保住了那可怜的胃。题外话一下有人老问我为什么叫大地,因为,我那时候打字很慢,手老在D键的左右放着,乱按以后输入法中中是出现“大地”两个字,我就用习惯了。这和那个香港的那个什么领袖型摇滚“大爷”没什么关系,一点都没。
我去的时候听说过了一个鼎盛期,就是全国各大音乐杂志的摇滚编辑在里面聚会的日子。听说当时的《音像世界》,《音乐天堂》等杂志的大编都在里面呆着,想想肯定挺有趣的。我那时的高地是我的网络生活中最有趣最幸福最感动也是最想回忆的。那天的回顾大会里面我们都在说自己最早认识的高地的聊天的人是谁。高地的生活从随着的人员的变动和素质的下降使得在高地聊天的乐趣由兴奋转到平淡然后变成习惯最后,我也开始在高地消失了。当一个沙龙变成口水和脏话的池塘,我想没有谁再会去光顾了。
也正是因为网络,我才很快地从一个不太懂音乐的愤青型朋克迅速转变为什么垃圾都吃的大嘴怪物。不过随着聊的人多了,高人见多了,自己的学识也长了,不再囿于一些狭隘的概念,人也就这么慢慢长大了。
显然在聊天室里学会的一个打磨时间的方式是在BBS上灌水骂人。这是比在聊天室更有趣味和更具挑战性的事情。局限在聊天室中与人用粗俗的话语攻击还不如在BBS用文人的方式解决问题来得痛快。那个时候我是愤青的典型代表之一,有强烈的爱憎感和偏袒感。当时中国最著名我也最常去的两个地方是高地和大中国。那里又是高人众多,但是骂人的主也不少。我去那阵还是衰退的前期,虽然错过了颜峻和技术“大师”们的论战,错过了台湾姚大钧解释前卫的时刻,但是大家还能说些有意思的话,讨论一些有意思的话题。特别象大中国上,经常有论战,不过对人对己还是有意义的。无非是为了自己的观点能得到认同和反对自己不赞同的观点,大家尽管有时有人身攻击,但是还是比较冷静和理智的。我是不太能插上那么些个专业话题的,如果问我什么大调转小调的事,我也是个文盲,只能看着。不过看着也能长见识。
看多了颜峻他们的对战文章,后来也不免手痒,开始用在聊天室里的手段骂人。其实在这虚拟的BBS里,看不到对手的最大好处就是你不会心虚,有理没理先骂上,回头再慢慢找理去。化对手为朋友的不少,但是以此结怨的也多。显然和我拌过嘴的还有那么几位,但是也不乏肉虫和呆鸟。象有个著名的卖乐器的,非要把自己装成听音乐的大拿,拿什么效果器和吉他的问题装人,简直让人耻笑。当然,我只能善意地讽刺,搞得我也象个和事老。我也说过了,那个时候我是愤青的典型代表之一,我用自己的感情说话,更多的在乎是我的冲动,而不是理智和客观。在我成为后期大中国一主力骂手以后,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曾以未听过只听说过的经验来恶骂挂盒主唱,连续两篇帖子疯狂用上最恶毒最无耻最下流最粗俗的语言来攻击王悦,现在要是再找出来看自然是很让人脸红了。这就是和当时意气有关,和我当时喜欢盘古一样,根本不会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此事进而引发在我进京前在高地里聊天室的恶战,话语再一次激烈到下流,并挑衅到更多挂盒的朋友。再进而到北京以后的恶战。在到北京的第二天,就在CBASE公司中和我最不想见到的王悦相遇。网络变成现实的结果往往都不怎么好过,偏偏这次还是冤家。可恶的颜峻和阎月还在不断的吓我说王悦是空手道啊,打架很凶啊,我想,看来今天得放手一拼了,大有我自横刀向天笑的感觉。最后天下革命是一家,在湘菜馆里用我们中国人最常用的解决问题方式--不是拳头和板砖,不是暴力和武力,而是饭菜和啤酒。在此之后我也受到来自网络的压力,大中国和高地有人说我没脾气了,没实力了,没骨气了,没志气啦,不是当年吹捧盘古的愤青和“骨青”了,居然高地的“中国四小朋”之一的我会给北京朋克道歉。他们都把大地当成是网络中的愤青,现实中的斗士,热血的警察。其实我又不是树村的精英,不是那个能把自己身上纹着口号的有为青年,可以随时唱着“你们的热血哪去了?”这样的质问句。我还是有自己的尺度和标准,网络虽然虚拟,但是不提供毁谤和侮辱的空间。人应该在事情中成熟,而不是放纵自己的任性。我在一篇文章中解释了成长的快乐,大概还是没人能理解的。后来那些骂我的人也工作了,进入社会了,要成长了,可能现在他们也知道热血到底能沸腾多久吧。
现在在网络中的出没成为了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就象听的歌曲一样,听得越多的时候,你反而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真的为了什么而感动。上网久了,发现自己好象是为了一点点抹不去情结,挂个名字在高地的聊天室里,但是已经找不到一种很充实和快乐的心情和别人聊音乐了。除了里面的人素质在不断的降低以外,自己的那颗年少而充满渴望的心却慢慢在向苍老发展。在BBS中也越来越没有了年轻的感觉,自己越来越象个古董。发的文章总是在怀旧,可是我这么个年轻人哪来那么多怀旧?去国外网站看的兴趣也在降低,看着英文经常头疼。这是不是一种新的综合症?
其实哪里有什么综合症?只是我们在慢慢地长大,在不知不觉里长大。这是最可怕的事情。你平时抗拒的成长,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一样的膨胀。你想逃,是逃不掉的。当你开始学会回忆时,你已经老了。而人往往只有等失去后才知道自己获得过什么。网络在我的生命中,就如同那些被唱了无数遍的歌曲,你以为你玩腻了,唱腻了,在新的东西中不断去寻求刺激的时候,你才发现,原来那些被自己唾弃的过去才是你真正能回忆和能感动的,那是多么难过的一件事?有人不断地在网络中虚拟着自己的过去--这是我在做好自己的网站后明白的。但是就是这种满足,才使你更有信心地呆在网络里面或者以更大的热情唾弃网络。网络在摇滚乐迷的生活中,是很难创造奇迹的。我们不过是多了一层交流和多了一种快捷的了解方式,生活并不会因为网络改变多少,但是我们仍得生活。一个朋友在他的文章里面写着:“14岁时疯狂喜欢谭咏麟,18岁时极度鄙视谭咏麟,24岁又开始听起谭咏麟,谈不上有多喜欢,也说不上有多憎恨。现在听歌,只是消磨一下时光罢了。”这感觉和我现在上网的心情一样。这个朋友以前也是大中国的常客和典型愤青,但是他现在没有这个激情了。我们对网络都开始象刷牙一样对待,可能每天都得做这事,但是有一天没它也那么活着。音乐照常响起,理想仍在继续。你问我爱网络吗,我告诉你,我和爱音乐一样爱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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